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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玄武门之变后,尉迟敬德的亲兵目睹,李世民曾私下召见一个“陌生僧人”

来源: | 2026-02-03 11:42:08 | 人气:

导读:史书只记下了玄武门的血,却没记下那晚长安城久久不散的檀香味。那是一种诡异的香味,不似寻常佛寺里的安宁,反而带着一股子血腥气之后的森然。易经里说,潜龙勿用。可当龙不再潜藏

史书只记下了玄武门的血,却没记下那晚长安城久久不散的檀香味。

那是一种诡异的香味,不似寻常佛寺里的安宁,反而带着一股子血腥气之后的森然。

易经里说,潜龙勿用。可当龙不再潜藏,噬兄杀弟之后,他又该向谁去忏悔,向谁去祈求?后来我才知道,秦王殿下找的,既不是神佛,也不是解药,而是一面能照出他自己内心的镜子。

01

武德九年,六月初七,玄武门事变的第三天。

长安城的血,已经被三天的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青石板的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冷光,像是一张张哭过的脸。

我叫卫迟,是鄂国公,也就是尉迟将军的亲兵。

那天,我就守在玄武门外,听着里面的惨叫声从激烈到稀疏,最后归于死寂。

我没有冲进去,我的职责是护卫将军府,但我手中的横刀,却仿佛也沾满了那看不见的血。

这三天,长安城里静得可怕。

坊门紧闭,街上除了巡逻的羽林卫,再也看不到一个行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雨水的土腥气,是陈年木头的腐朽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这味道不对劲。

我一个大头兵,鼻子没那么灵敏,但这种味道太特殊了。它不像平日里从西明寺飘来的那般醇厚,反而又冷又冽,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香料,闻久了,后脖颈子都发凉。

我把这事跟队里的老兵油子张哥提了一嘴。

张哥磕了磕他的旱烟杆,眯着眼,压低了声音说:小卫,别瞎琢磨。这几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闻的你就当鼻子堵了。

他说着,朝东宫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边,昨晚又抬出来两个。听说是太子妃的贴身侍女,自尽的。这宫里啊,冤魂多了,烧点香,安安神,不奇怪。

我心里一沉。

建成太子和齐王元吉死了,他们的家人,那些女眷和孩子,都被圈禁在宫中。她们的命运,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秦王殿下,如今的太子殿下,他会怎么处置这些人?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猜。

夜里轮到我守卫将军府的后院。

尉迟将军的书房,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

我隔着窗纸,能看到将军魁梧的身影。他没有看兵书,也没有擦拭他的兵器,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一盏孤灯,一动不动。

我知道,将军心里也不平静。

玄武门那天,是将军亲手关上的大门,断了建成太子和齐王的所有退路。也是他,带着七十骑,将秦王殿下从生死一线间救了回来。

他更是亲赴皇宫,一身血迹,手持兵器,保护着太上皇李渊,让他下达了立秦王为太子的诏令。

将军是头号功臣,可这泼天的富贵,却像是用兄弟的血换来的,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那股子清冷的檀香味,又飘了过来。

这一次,更浓了。

我猛地一激灵,这味道,不像是从宫里飘来的,倒像是就在这附近!

我握紧了刀柄,蹑手蹑脚地循着味道找过去。

后院的角落里,有一个平日里堆放杂物的柴房。味道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我屏住呼吸,悄悄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瞧。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柴火和几个破旧的箱子。

可那檀香味,却像是从墙壁的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来的一样。

我心里发毛,难道这柴房里,藏了什么人?

是建成太子的余党?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尉迟将军走了出来。

他看见我站在柴房门口,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卫迟!你在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将军,属下属下闻到一股怪味,以为有刺客

胡说!将军的呵斥声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怪味?我怎么没闻到?

他大步走过来,推开柴房的门,在里面扫视了一圈,然后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我。

这里什么都没有。以后,守好你的岗位,别再疑神会神。

是,将军。我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将军转身回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从地上爬起来,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明明闻到了那股味道,可将军为什么说没有?他是在保护什么,还是在掩盖什么?

那一晚,我再也无法安睡。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玄武门城楼上飞溅的鲜血,是将军冰冷的眼神,还有那股子仿佛能钻进人骨头里的檀香味。

我总觉得,这三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这死寂的长安城里,悄悄酝酿。

02

第二天的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凝重。

天刚蒙蒙亮,宫里就来了传旨的内侍,尖着嗓子宣召尉迟将军立刻入宫,说新太子有要事相商。

这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如今的秦王殿下,不,应该是太子殿下了。他刚刚监国,朝中内外,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建成太子和齐王虽然死了,但他们的旧部、党羽遍布朝野,这股盘根错节的势力,必须尽快清除。

而这件事,没有人比尉迟将军更适合去做了。

将军换上朝服,临走前,他特意叫上了我,还有另外三名亲兵。

你们四个,跟我走。将军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一路上,将军一言不发,只是闭目养神。

但我坐在马背上,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马蹄踏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进了宫城,直奔东宫显德殿。

这里曾经是建成太子的居所,如今,换了新的主人。

殿外的守卫,全都换成了秦王府的老人,一个个神情肃杀,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将军让我们在殿外等候,他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厚重的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

我站在廊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站我旁边的,正是那个老兵油子张哥。他今天也一脸严肃,不像平时那么爱说笑。

张哥,我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你说,殿下会跟将军说些什么?

张哥斜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杀人。

我心头一凛。

是了。斩草,要除根。

建成太子和齐王两府的属官、幕僚、党羽,加起来有好几百人。这些人,都是新太子登基路上的绊脚石。

这一杀,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头落地,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我们在殿外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漫长得像一辈子。

期间,我看到好几拨内侍端着水盆、布巾匆匆进出,盆里的水,出来时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我不敢细想那是什么。

终于,殿门开了。

尉迟将军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难看,苍白中透着一股青灰色。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眼神也有些飘忽,仿佛丢了魂一样。

我从未见过将军这副模样。

在我心中,将军是顶天立地的战神,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猛将。可现在,他看起来,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径直从我们面前走过,一句话也没说。

我们赶紧跟上。

回到将军府,将军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一整天都没出来,也没有传饭。

府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直到深夜,书房的门才打开。

将军叫了我的名字。

卫迟,你进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书房里,那股清冷的檀香味又出现了,比昨晚更浓郁。

将军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

一封没有署名,也没有火漆印的信,就是普普通通的麻纸,折叠了起来。

卫迟,将军抬起眼,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交给你一件差事。

将军请吩咐。

你换上便装,立刻出城,去城西三十里的蓝田大营。

蓝田大营?我愣了一下,那是京畿卫戍部队的驻地,不归我们十六卫管。

你到了之后,不要惊动任何人,去后山一个叫观云亭的地方。亭子的第三根柱子底下,有一块活动的砖。你把这封信,放进去。

将军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记住,把信放进去之后,立刻回来。不要跟任何人说话,不要回头,就当没去过这个地方。有人问起,就说你今晚在我书房外守夜,一步都没离开过。明白吗?

属下明白。我迟疑地回答。

这命令太奇怪了。

将军是何等身份,要送一封信,何须如此鬼鬼祟祟?派个传令兵,快马加鞭,名正言顺。

为何要让我一个亲兵,用这种近乎接头的方式?

而且,是送去蓝田大营。那里是建成太子的心腹、大将罗艺的地盘。虽然罗艺远在幽州,但蓝田大营的将领,多是他的旧部。

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们送信?

我不敢想下去。

我接过那封信,入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页纸。

可我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就在我接过信的那一刻,我无意中瞥见了将军的手。

那是一双握惯了长槊、开惯了硬弓的手,稳如磐石。

可现在,他的指尖,却在微微地颤抖。

我心里猛地一震。

能让尉迟将军感到害怕的,这世上,究竟是什么事?这信里,又到底写了什么?

去吧。将军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疲惫。

我揣着信,退出了书房。

门外,夜色如墨。

我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03

我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牵了府里一匹最普通的瘦马,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深夜的长安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武侯远远传来梆子声。

我一路向西,心里乱成一团麻。

将军的命令,我必须执行。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危险。

这封信,是将军的意思,还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如果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为何不通过正式的渠道?如果是将军自己的意思,他为何要联系建成太子的旧部?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

出了城门,我快马加鞭,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官道两旁,是黑漆漆的田野和树林,偶尔有几声夜鸟的怪叫,让人头皮发麻。

我路过一处乱葬岗,那里新添了几座土坟,连块碑都没有。

我听说,玄武门之变后,东宫和齐王府的一些侍卫、家仆,被当场格杀后,就草草埋在了这里。

风中,仿佛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我打了个寒颤,用力抽了一下马鞭,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个时辰后,蓝田大营的轮廓,出现在远方的山脚下。

我不敢靠近,而是绕了个大圈,从后山摸了上去。

后山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我找到了那座观云亭,亭子很旧了,油漆都剥落了。

我按照将军的吩咐,找到了第三根柱子,在底下摸索了半天,果然摸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我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洞。

我将那封信放了进去,然后把地砖原样盖好,又用泥土和落叶掩盖了痕迹。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走。

可是,走了十几步,我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像虫子一样啃噬着我的内心。

到底是谁,会来取这封信?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但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地方。

我咬了咬牙,转身潜入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死死地盯着那座亭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亭子里。

那人动作极快,就像一个幽灵。他径直走到第三根柱子前,熟练地撬开地砖,拿走了信,然后转身就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身材瘦高,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

他不是军营里的人!

他的步法轻盈,身手矫健,绝非普通士兵。更像更像江湖上的顶尖刺客,或是大内豢养的秘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将军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联系?

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正当我准备悄悄退走的时候,那黑衣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一回头,朝着我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即便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也让我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被发现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为了不引人注目,我连一把防身的短刀都没带。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黑衣人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瘫软在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衣衫。

他为什么不杀我?

是没看清我,还是不屑于杀我?

我不敢多想,连滚带爬地跑下山,骑上马,疯了一样地往长安城赶。

回到将军府,已经是五更天了。

我从后门溜进去,刚想回自己的营房,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将军的亲信,管家福伯。

卫迟,福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军有令,你回来后,不必休息了。今晚南苑的防务有变,你被调去甘露殿一带巡逻,立刻就去。

甘露殿?

我心里又是一惊。

甘露殿是宫城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宫殿,早就荒废了,平日里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去那里巡逻什么?

我满心疑窦,但这是军令,我只能领命。

我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赶到甘露殿。

这里果然是荒草丛生,阴气森森。

我带着一队士兵,在殿外的碎石路上来回走着。弟兄们都怨声载道的,不明白大半夜的来这种鬼地方干嘛。

我心里也烦躁,脑子里全是那封信和那个黑衣人的影子。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从甘露殿的深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我立刻做了个手势,让手下人原地待命,自己一个人,悄悄地摸了过去。

我翻过一道颓圮的院墙,躲在一座假山后面。

月光下,我看到了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身形挺拔,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太子殿下,李世民!

而在他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是个僧人。

一个僧人,怎么会三更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和当朝太子私下会面?

我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太子殿下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恐惧。

大师建成与元吉,还有他们的家人那些冤魂,日夜在我梦中哭嚎。孤孤快要撑不住了。

太子的声音在发抖。

大师,你告诉我,他们真的能被超度吗?这天下的罪孽,真的能被洗清吗?

那个神秘的僧人,沉默了许久。

夜风吹动着他的僧袍,猎猎作响。

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檀香味,再一次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原来,这味道的源头,就是他!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僧人,想要看清他的脸,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就是将军要联系的人吗?

他,就是那个能让太子殿下吐露心声的人吗?

那僧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我看不到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一双在月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太子的问题,而是用一种沙哑的,仿佛枯叶摩擦般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

殿下,要安抚的,不是死人

而是活人。尤其是那些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还活着的活人。

话音未落,那僧人的头颅,竟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猛地转向了我藏身的假山方向。那双诡异的眼睛,穿透了黑暗,穿透了山石的缝隙,仿佛径直钉在了我的脸上。

04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停滞了。

假山石的冰冷,透过布衣,渗进我的脊梁。我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如同丧钟。

我完了。

偷听太子与秘使的谈话,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看着假山的方向,声音沙哑:出来吧,是卫迟,对吗?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双腿一软,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深深地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不敢抬起。

殿下殿下恕罪!属下属下只是奉命巡逻,无意冒犯!

奉命巡逻?太子殿下轻轻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是尉迟将军的命令,还是福伯的命令?

我的冷汗,瞬间淌了下来。他什么都知道。

是是福伯传将军令。我颤声答道。

起来吧。太子殿下说,在这里,没有太子,也没有亲兵。只有几个睡不着觉的可怜人。

我不敢动,依旧趴在地上。

那个神秘的僧人,斗笠下的那双眼睛,依然锁定着我。那股清冷的檀香味,浓郁得让我几欲作呕。

大师,你看,又一个。太子殿下苦笑了一下,这长安城里,还能睡个安稳觉的,剩下几个?

僧人终于将头转了回去,用他那枯叶摩擦般的声音说道:心不安,则身不宁。身不宁,则万物皆为鬼魅。殿下的心,乱了。将军的心,也乱了。这个小校尉的心,自然也跟着乱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却是指向我:你从蓝田大营回来,在观云亭,可曾看到了什么?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他怎么会知道我去过蓝田大营?!那是我和将军之间的秘密!

除非那封信,本就是给他的!那个黑衣人,也是他的人!

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必怕。太子殿下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了起来,从你被福伯调来此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局中人了。卫迟,孤问你,玄武门那天,你怕吗?

我看着太子殿下的眼睛。那是一双曾经充满了星辰和烈火的眼睛,可现在,里面只剩下无尽的血丝和挣扎。

我咬了咬牙,低声答道:怕。

怕什么?

怕怕血流得太多,怕长安城的天,就此塌了。这是我的真心话。

太子殿下凄然一笑:天,没有塌。只是换了个撑天的人。可孤快被那些血,给淹死了。

他指着那个僧人,对我说道:你一定很好奇,他是谁。他也很好奇,你又是谁。

孤来告诉你。这位大师,法号观镜。他不是僧人,至少,不全是。他更像一名医者,一名专门医治心病的医者。

玄武门之后,孤夜夜梦魇,建成与元吉的血,染红了整个东宫。那些枉死的侍女、无辜的孩童,他们的哭声,日夜不绝。孤是未来的天子,孤不能被鬼魂绊住脚。于是,孤请来了观镜大师。

大师告诉孤,罪孽是洗不清的。但人心,可以。他说,建成与元吉已死,真正让孤不得安宁的,不是他们的鬼魂,而是还活着的,那些见证了那一天的人。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沉默,都像一面面镜子,无时无刻不在照出孤的罪。尉迟恭,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他们是孤的功臣,也是孤的梦魇。他们的心里,也住着鬼。

我听得心惊肉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

所以我颤抖着问,那股檀香味

是大师特制的安神香。太子殿下平静地回答,可以安抚躁动的心,让人忘却一些不必要的痛苦。它能让功臣们放下愧疚,只记得大义。能让将士们放下恐惧,只记得忠诚。

它是一剂药,也是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镜子。孤需要他们照出的,是一个顺天应命的君王,而不是一个噬兄杀弟的屠夫。

我明白了。

我彻底明白了。

那封送去蓝田大营的信,根本不是给罗艺旧部的。那是一个信号,一个启动净化的信号。

那个黑衣人,就是观镜大师的执行者。

尉迟将军的书房,那间堆放杂物的柴房,就是安神香的源头。将军不是在掩盖什么,他是在被动地接受这场治疗!

他那苍白的脸色,那颤抖的手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去抵抗这精神上的侵蚀!

他不想忘记!

太子殿下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卫迟,尉迟将军很看重你。他说你心思缜密,远超常人。所以,孤和大师,也想看看你。

看看你这面镜子,是会选择被擦拭干净,还是自己碎掉。

观镜大师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校尉,你的差事,办得很好。现在,贫僧这里,有另一件差-事。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殿下分忧?

冰冷的杀意,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

我站在太子和大师的面前,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要么,成为织网的蜘蛛。

要么,成为被吸干的养料。

05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属下愿为殿下分忧。

当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时,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死了。

太子殿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警告。

很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尉迟将军的亲兵。你,是观镜大师的弟子。

你的差事只有一个。太子殿下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来自地狱,看住尉迟恭。孤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梦。

孤需要知道,安神香对他,究竟有没有用。

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要我做的,是监视我的恩主,我的将军。

那个在战场上数次救我性命,那个将我从一个乡下小子一手提拔起来的男人。

我成了最卑劣的鹰犬。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没有回营房,而是直接去了将军的书房外。

福伯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和疏离。他什么都明白。

将军还在里面,一夜未睡。福伯低声说,卫迟你好自为之。

我点了点头,像一尊雕像,站在了书房门口。

此后的几天,我成了将军的影子。

他吃饭,我侍立在旁。他议事,我守在门外。他入睡,我守在他的卧房之外。

将军府的安神香,越来越浓。

那味道,像是无形的藤蔓,爬满了府邸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人的肺里。

府里的下人们,神情都变得有些恍惚,做事按部就班,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是提线的木偶。

而尉迟将军,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他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对着墙壁上的舆图,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吃饭的时候,会突然停下筷子,怔怔地出神。

我知道,他在抗拒。

他的身体,他的精神,在与那无孔不入的香气做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一天夜里,我守在卧房外。

里面忽然传来了将军的怒吼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立刻推门而入。

只见将军手持着他那杆无敌于天下的马槊,正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滚!都给我滚!他嘶吼着,建成!元吉!你们的血,我来偿!别再缠着我!别再缠着殿下!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

是我!是我关的门!是我带兵杀的人!你们要报仇,冲我来!放过殿下他要当个好皇帝他要开创一个盛世啊!

他挥舞着马槊,将屋里的桌椅劈得粉碎。

我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发泄。

我知道,这不是疯了。

这是他最后的清醒。

他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天的血,不要忘记自己的罪。他在用自己的痛苦,去背负他心中太子该背负的那一份。

许久,将军力竭了,他扔掉马槊,跪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默默地走上前,将他扶到榻上。

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他混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里喃喃地念着:卫迟卫迟告诉他们告诉那些史官玄武门的主谋,是我尉迟恭是我逼着殿下动手的所有的罪,都记在我的头上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第二天,我将将军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观镜大师。

我们在城南的一座废弃道观里见面。

观镜大师依旧是那身僧袍,那顶斗笠。

听完我的话,他沉默了许。

痴儿,真是个痴儿。他沙哑地开口,情义二字,最是误人。看来,寻常的药,对他已经没用了。

那大师的意思是?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该用重药了。

观镜大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我。

这是浮生梦,混入酒中,无色无味。喝下之后,能让人看到自己内心最渴望,也最恐惧的幻象。

尉迟恭的心结,在于忠义难两全。让他自己,在梦里,做一个选择吧。

梦醒之后,他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从此再无挂碍。

我握着那冰冷的瓷瓶,感觉像握着一块烙铁。

我知道,这所谓的答案,就是彻底抹去他的挣扎和痛苦,让他变成一个绝对忠诚,但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将军他为殿下流过血,他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我忍不住为将军辩解。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毁了自己,更不能让他,成为殿下开创盛世的绊脚石。观镜大师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去吧。这是殿下的恩典,也是尉迟恭的解脱。

那天晚上,将军府设宴。

是太子殿下亲自下的令,说是要犒劳玄武门一众功臣。

尉迟将军作为首功,自然要出席。

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太子殿下频频举杯,与众将同饮,言笑晏晏,仿佛之前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我看着那些曾经的同袍,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我知道,安神香起作用了。

只有尉迟将军,他只是沉默地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凉。

轮到我为将军斟酒时,我的手,抖得厉害。

那个小小的瓷瓶,就在我的袖中。

我看着将军鬓边新增的白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沧桑和忠诚的脸。

我的脑海里,闪过他在战场上为我挡箭的身影,闪过他拍着我的肩膀,夸我好小子的笑容。

我做不到。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是太子殿下。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

他微笑着,亲自拿起酒壶,将我杯中的酒,倒入了将军的杯中。

然后,他看着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你不忍心,孤,替你。

06

那杯酒,尉迟将军喝了下去。

他看着太子殿下亲自为他斟酒,眼中最后的一丝挣扎,化为了感激和决然。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宴席在深夜散去,将军被我扶回卧房。

他醉得很厉害,却又异常安静。

我为他盖好被子,退到门外,心如刀绞。

那一夜,我没有离开半步。

我不知道将军的浮生梦里,看到了什么。

是看到了建成太子的鬼魂,还是看到了大唐未来的盛世?

是选择了承担所有的罪孽,还是选择了遗忘所有的痛苦?

第二天清晨,将军醒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擦拭着他的马槊。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专注而平静。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回过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的脸上。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血丝、挣扎和痛苦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水,平静无波。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愧疚,再也没有了悲伤。

只剩下,绝对的忠诚和一片空洞。

卫迟,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有力,像回到了玄-武-门之前,备马,随我入宫。殿下昨日说,今日要商议北击突厥之事。身为武将,当为国尽忠,此乃本分。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影,一如往昔。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碎掉了。

那个会在深夜里为了兄弟之血而痛哭的尉迟恭,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叫做鄂国公的,大唐战神。

我垂下头,恭声应道:是,将军。

那天之后,长安城的檀香味,渐渐淡了。

仿佛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朝堂之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玄武门事变留下的阴影。

曾经建成与元吉的党羽,或被贬谪,或被闲置,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波澜不惊。

而李世民,也很快登基,成了大唐新的皇帝。

他看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个会在深夜里向僧人吐露恐惧的秦王,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目光如炬、杀伐果决的君王。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软弱和犹豫。

他成了他需要成为的那个人。

登基大典之后,在一个深夜,我被秘密召入了太极殿。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新皇李世民和观镜大师。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俯视着我。

卫迟,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带着君临天下的威严,尉迟恭,如今是我大唐最锋利的剑。而你,是那最可靠的剑鞘。

朕,要赏你。

观镜大师在一旁,缓缓取下了他的斗笠。

月光下,我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却又无比平静的脸。他的眼睛,像两口枯井。

他不是什么高僧,也不是什么大师。

他只是一个复仇者。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陛下,这面最后的镜子,该由您亲自来擦拭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双手奉上。

陛下,请看。镜中之人,是天子。他背负着天命,他将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他的过去,那些血,那些泪,那些罪,都只是他登上这宝座的台阶。从今往后,您只需要看着这面镜子里的自己,就够了。

李世民接过铜镜,久久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许久,他笑了。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释然的笑。

大师,辛苦了。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我。

卫迟,朕可以给你高官厚禄,可以让你成为朕的耳目,执掌这长安城所有的秘密。你,想要吗?

我看着龙椅上那个陌生的帝王,看着一旁那个眼神空洞的尉迟将军的幻影,再看看那个完成了复仇、也让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的观镜。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比荒谬。

我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

陛下,属下什么都不想要。

属下,只想被遗忘。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准了。他淡淡地说道,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卫迟。你去给观镜大师,守墓吧。

观镜大师,在第二天,就病逝了。

我被带离了长安,去了一座无人知晓的荒山。

山里有一座新坟,没有墓碑。他们告诉我,观镜大师就睡在里面。

我改了名字,叫守墓人,余生皆在此处。我再也没有见过尉迟将军,只是偶尔从山下换取给养的樵夫口中,听说大唐的鄂国公威震四方,北却突厥,西平吐谷浑,成了真正的军神。

很多年后,我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我常常在夜里,点上一炷寻常的檀香,看着青烟袅袅,想起那座被血染红的城楼,想起将军痛哭的夜晚,想起那个刚刚登基的帝王,在铜镜前露出的、冰冷的笑容。

史书只记下了贞观的盛世,却没记下那面照出人心,又将人心碾碎的镜子。而我,是唯一见过那面镜子,却没有去看它的人。我守着一座空坟,也守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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