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自古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然而于这分合之间,真正拨动乾坤棋局的,究竟是那些明面上叱咤风云的王侯将相,还是藏于九重宫阙、寻常巷陌的无名之辈?
史书工笔,多绘龙争虎斗,却常忽略草蛇灰线。康熙八年,紫禁城内一场惊心动魄的擒鳌大戏,后世皆以为是少年天子与辅政大臣索额图的联手之功。然,易经有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如此石破天惊之举,岂是明牌能成?
都说索额图运筹帷幄,可若细思,索额图身为外戚重臣,一举一动皆在鳌拜鹰犬的注视之下,他若为首谋,无异于在饿虎面前磨刀,岂有不败露之理?权力的天平之上,最重的那枚砝码,往往并非纯金所铸,或许,它只是一粒来自深渊的石子,却足以倾覆整座大山。
那真正为康熙帝磨亮利爪,指点擒龙之术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历史的迷雾背后,站着的,绝不是索额图。那是一个被时光尘埃掩埋的名字,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幽魂,他的谋划,非为勤王,非为富贵,只为一场最彻底的复仇。
01
康熙八年的初夏,紫禁城的琉璃瓦被日光晒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
乾清宫内,熏香缭绕,却压不住殿中那股几欲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年仅十六岁的康熙皇帝玄烨,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明黄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他的御座之下,站着一个山峦般魁梧的身影。
那人,正是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一等公鳌拜。
皇上,鳌拜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梁上的尘土簌簌而下,臣以为,圈地之事,乃我大清定鼎天下之国策,祖宗之法不可易。苏纳海、朱昌祚等人,妄议国事,阻挠大政,实属大不敬,当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他说话时,甚至没有躬身,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直视着龙椅上的少年,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与其说是奏事,不如说是在下达命令。
康熙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苏纳海与朱昌祚,是朝中为数不多敢于直言的汉臣,他们上奏反对过度的圈地,以免激起民变。
可如今,在鳌拜口中,竟成了满门抄斩的死罪。
鳌拜,康熙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也难掩一丝颤抖,苏、朱二位大人乃朝廷命官,纵有微词,亦是为国为民之心,何至
皇上!鳌拜猛地打断了他,声调又提高了几分,妇人之仁,岂能治国?您还年轻,朝中这些盘根错节之事,还是由我们这些老臣为您分忧吧!
他说着,竟旁若无人地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双手呈上,语气却不容置疑:请皇上用印。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包括皇后的叔父、国丈索额图在内的一众大臣,都低垂着头,仿佛脚下的金砖能看出一朵花来。
他们怕,怕那头一旦发怒便会择人而噬的猛虎。
康熙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圣旨,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皇权的无情嘲讽。他知道,今天这个玉玺一旦盖下去,他这个皇帝,就将彻底沦为鳌拜手中的提线木偶。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没有人注意到,在乾清宫一侧通往文渊阁的廊道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他叫齐梧山,是文渊阁里一名最不起眼的誊书小吏,负责修补整理旧籍。这个位置,让他能像个幽灵一样,窥见这座权力中枢里最不堪的一幕幕。
齐梧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摞沉重的古籍,仿佛全部心神都在这书卷上。
可他那藏在额发阴影下的双眼,却透过殿门缝隙,死死地锁在鳌拜那张狂的背影上。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死寂,以及死寂之下,燃烧了整整十年的熊熊烈焰。
十年前,他的父亲,曾是名满江南的学者,因在著作中引述了一句前朝旧事,被鳌拜的党羽诬告为心怀故明,意图不轨。
他至今仍记得那个血色的黄昏,锦衣卫冲入家中,父亲被铁链锁走时,回头看他的那最后一眼,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最终,齐家满门被抄,父兄皆斩,只有年幼的他,被家中老仆拼死藏在柴房的夹层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从那以后,他隐姓埋名,辗转流离,靠着一手修补古籍的绝活,托了无数关系,才在这紫禁城里谋得一个微不足道的差事。
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等待,等待一个能让鳌拜粉身碎骨的机会。
眼看着鳌拜步步紧逼,少年天子屈辱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齐梧山捧着书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不能再等了。鳌拜的权势已经到了顶峰,再往前一步,就是篡逆。
到那时,别说报仇,整个大清的江山都要易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吏,一介蝼蚁,任何轻举妄动,都只会比鳌拜死得更早,更惨。
硬碰硬,是找死。唯一的办法,是借刀杀人。
而这世上,唯一一把能杀鳌拜的刀,就是龙椅上那位看似稚嫩,却暗藏锋芒的少年天子。
可是,刀,要如何递到他的手上?
齐梧山抱着书,转身没入幽深的廊道,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想起这些年整理过的无数典籍,想起那些权谋诡计,那些绝地翻盘的古老故事。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当天夜里,齐梧山没有回家。他借口整理一部破损严重的宋版孤本,留在了文渊阁。
寂静的深夜,偌大的书阁里只有他一个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一排排巨大的书架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极薄的桑皮纸,用指尖蘸着清水,在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字。清水无痕,干了之后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只要用特定的草木灰烬轻轻一熏,字迹便会显现。
这是父亲教给他的秘术,用以传递密信。
他写下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而是一则出自战国策的典故扁鹊见蔡桓公。
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故事。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薄如蝉翼的纸,夹进了他白天特意留意到的,康熙帝最近常翻阅的一本帝鉴图说之中。
他知道,康熙有夜读的习惯,而且不喜欢太监近身伺候。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将书放回原处,齐梧山吹熄了蜡烛,整个人隐入黑暗之中。他靠在冰冷的书架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这一步棋,已经落下。是就此引来杀身之祸,还是能撬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力巨岩,全看天意,更看那位少年天子的悟性了。
02
三日后的午后,养心殿。
康熙烦躁地合上了手中的奏折,每一本,几乎都绕不开鳌拜二字。要么是鳌拜党羽的请功,要么是对异己的弹劾。整个朝堂,仿佛已经成了鳌拜的一言堂。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本帝鉴图说上。这是太傅留下的书,图文并茂,讲述历代帝王的得失成败,是他闲暇时最常翻看的读物。
不知为何,他心中一动,信手翻开了书。
就在他翻到唐太宗纳谏一页时,一张极薄的纸片,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飘落在他的龙袍上。
康熙的瞳孔猛地一缩。
宫中规矩森严,他的御用之物,每日都有专人检查,怎么会凭空多出一张纸?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刺客?有奸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殿内只有几个垂手侍立的老太监,神情木然,毫无异状。
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将那张纸片捏在指尖。纸上空无一物,光滑洁白。
难道是谁的恶作剧?
康熙皱起了眉,他将纸片凑到鼻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他的心跳得更快了。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香炉边,借着整理香灰的动作,将纸片在温热的炉灰上方轻轻掠过。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洁白的纸面上,缓缓浮现出几个淡褐色的字迹,笔画瘦劲,宛如刀刻。
疾在腠理,不治将深。疾在肌肤,不治将益深。疾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今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是扁鹊见蔡桓公的典故!
康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不是什么恶作剧,更不是什么巧合。这是一句警告!一句无比精准,又无比诛心的警告!
腠理,肌肤,肠胃,骨髓这不正是鳌拜的权势一步步侵蚀他皇权的过程吗?从最初的干预政事,到如今的擅杀大臣、逼他用印,这病,已然深入骨髓!
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最后这一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康熙的心上。是说,再不医治,就真的无药可救,只能等死了吗?
是谁?到底是谁?
是谁用如此巧妙而又隐秘的方式,向他传递这个消息?
此人深知宫中防备森严,不敢用笔墨留下任何痕迹;此人也深知他的阅读习惯,能准确地将纸条投放在他必看之处;更重要的是,此人对他和鳌拜的处境洞若观火,一语中的!
康熙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紫禁城里,除了祖母孝庄太后,除了索额图等少数几个外戚,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幽灵在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他立刻想到了索额图。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索额图虽然忠心,但为人张扬,行事不够缜密,断想不出如此滴水不漏的法子。而且,若是索额图,大可寻个机会密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个人,一定是个他意想不到的人物。一个身处暗处,却能洞悉全局的高人。
这张纸条,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康熙原本死水一潭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他不再只是感到屈辱和愤怒,而是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希望。
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在这座冰冷的宫城里,还有一双眼睛在支持着他。
他将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掌心被濡湿。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四四方方的天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病在骨髓,不能再等了。必须刮骨疗毒!
可,如何刮?拿什么刮?
鳌拜势大,党羽遍布朝野,京城九门提督、丰台大营尽在其掌控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雷霆之击。
就在康熙苦思冥想,一筹莫展之际。那个幽灵似乎再一次洞悉了他的困境。
几天后,康熙在御花园散步,随手从一棵海棠树上摘下一片被虫蛀出几个小孔的叶子。他本欲随手丢弃,却忽然发现,那几个看似杂乱无章的虫孔,排列得竟有几分古怪。
他鬼使神差地将叶片对着日光,那几个小孔透出的光点,组合成了一个模糊的字形。
康熙心头剧震,他立刻回到养心殿,将那片叶子拓印在纸上,再用笔将那几个孔洞连接起来。
一个清晰的字,跃然纸上扑。
扑?
扑是什么意思?
康熙盯着这个字,百思不得其解。扑杀?扑灭?太直接,也太笼统。
他烦闷地在殿内踱步,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幅出猎图。画中,几个年轻的满洲贵族子弟正在进行布库之戏。
布库,满语,即是摔跤角力之意。
摔跤角扑布库!
康熙的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对啊!布库!
鳌拜乃满洲第一巴图鲁(勇士),生平最好与人角力。而自己身边,正有一群从八旗子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少年侍卫,他们每日在宫中练习的,正是这布库之戏!
用一群半大的孩子,以游戏和练习的名义,去对付一个权倾朝野的巨擘。
这个想法,何其荒诞,又何其天才!
它完美地利用了鳌拜的自大与轻敌。谁会防备一群嬉笑打闹的孩子?谁会想到,皇帝的游戏,竟是致命的陷阱?
康熙几乎可以断定,这个扑字,就是那个神秘人给他的第二份指点!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这个计划,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立刻秘密召见了几个最健壮、最忠心的少年侍卫,不再让他们练习寻常的仪仗,而是日日以陪朕游戏为名,在殿内练习布库。
一时间,养心殿内外,终日充满了少年们的喧闹和笑声。
这一切,自然也传到了鳌拜的耳朵里。
他的心腹对此颇为警惕,提醒他:大帅,皇上近日沉迷布库之戏,不理朝政,其中会不会有诈?
鳌拜闻言,却是不屑地冷笑一声:诈?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能有什么诈?不过是玩心重,被咱们逼急了,自暴自弃罢了。由他去!他越是玩物丧志,咱们办事就越方便!
他哪里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天罗地网,正在这片喧闹嬉笑声中,悄然织就。
然而,齐梧山的心,却始终悬着。
他通过宫中一些不起眼的洒扫太监,时刻关注着养心殿的动静。当他得知康熙已经领悟了他的意图,并开始训练少年侍卫时,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忧虑涌上心头。
布库之计虽妙,却也凶险万分。鳌拜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力能搏虎。那群少年纵然勇猛,但临场经验不足,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鳌拜入宫,身边必有心腹护卫。如何能支开他的护卫,让他孤身一人,毫无防备地走进陷阱?
这最关键的一步,还没有解决。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齐梧山正在书库角落里修补一本前朝的地方志,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齐书吏,不好了!鳌拜府上的吴总管来了,说说要彻查文渊阁,好像是丢了什么紧要的东西,怀疑有内贼!
齐梧山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吴总管,是鳌拜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为人阴狠,嗅觉敏锐。他怎么会突然来查文渊阁?
难道是自己留下的痕迹,被发现了?
03
文渊阁内,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鳌拜的心腹总管,一个面色蜡黄、眼神如毒蛇般阴冷的瘦高个吴之珉,正带着几名护卫,在一排排书架间缓缓踱步。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积满灰尘的书脊,目光却像锥子一样,在阁内每一个小吏的脸上一一刮过。
咱家奉鳌中堂之命,来查一桩失窃案。吴之珉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钝刀子在磨石上刮,有人胆大包天,竟敢潜入禁中,盗取密件。中堂大人有令,今天,这文渊阁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只耗子给揪出来!
所有人都吓得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齐梧山也跪在人群中,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是那张扁鹊见蔡桓公的纸条被发现了?还是那片扑字海棠叶落到了不该落的人手里?
无论是哪一样,一旦被查出来,他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吴之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齐梧山的身上。或许是因为,在所有战战兢兢的小吏中,只有齐梧山跪得笔直,头也垂得最低,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这种过分的恭顺,反而显得有些可疑。
你,叫什么名字?吴之珉走到他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
小人小人齐梧山。齐梧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齐梧山?吴之珉眯起了眼睛,抬起头来。
齐梧山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因为常年不见日光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卑微。
吴之珉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匆匆走来,在吴之珉耳边低语了几句。吴之珉的脸色微微一变,挥了挥手,那名护卫便快步走向书阁深处的一个角落。
齐梧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个角落,正是他平日里修补古籍的地方。
很快,那护卫捧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走了回来,呈给吴之珉。
吴之珉打开木匣,里面是一些修补书籍用的工具,还有几张裁剩下,写着试笔字迹的废纸。
他拿起一张废纸,上面是齐梧山为了练习笔力,抄写的几句寻常诗文。
吴之珉看不出什么门道,但他的疑心并未消散。他将那几张废纸翻来覆去地看,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纸的背面。
那上面,用极淡的墨迹,画着几株草药的图样。
这是什么?吴之珉冷冷地问。
齐梧山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那几株草药,正是他为了给康熙传递第三个信号,而苦心孤诣设计的药方密语。他本想将这些草药的名字,以特定的顺序排列,藏在一份送往御药房的寻常清单里。
每个药名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一句至关重要的提醒托病召见,去其羽翼。
这是他计划中最凶险,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只有让康熙假装病重,才能合情合理地单独召见鳌拜问策,并以此为由,将其心腹护卫尽数挡在殿外。
可他还没来得及送出这份药方,吴之珉就找上门来了!
回回总管,齐梧山强作镇定,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小人小人出身乡野,家父曾是是个赤脚郎中,小人自幼耳濡目染,也识得几味草药。近日天气燥热,偶感不适,便便随手画了几个清热去火的方子,准备给自己抓药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吴之珉盯着那几株画得惟妙惟肖的草药,又看了看齐梧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疑心消减了几分。一个病恹恹的书呆子,似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将废纸扔回匣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一群没用的东西!给咱家仔细搜,任何可疑的纸片都不能放过!
护卫们轰然应诺,开始更加粗暴地翻箱倒柜。
齐梧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
吴之珉的突然搜查,绝对不是空穴来风。鳌拜那边,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布库之计,已经暴露在巨大的风险之下。
而他准备送出的药方密语,也已经胎死腹中。如果再用同样的方式传递消息,无异于自投罗网。
怎么办?
时间不等人。鳌拜的疑心一旦被彻底勾起,他很可能会先下手为强,发动雷霆一击。到那时,康熙和自己,都将万劫不复。
必须想一个新的办法,一个绝对安全,又能将最后一步计划送到康熙手里的办法!
齐梧山的目光,扫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架,扫过那些散落在地的经史子集。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本被护卫粗暴地扔在角落的书上。
那是一本本草纲目。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有了!
他有了一个比药方密语更加隐秘,更加天马行空,也更加决绝的办法!
这个办法,需要利用到一个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一个游离于皇权斗争之外,却又离皇帝最近的人。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一无所获。吴之珉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文渊阁内,一片狼藉。
齐梧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他走到那个角落,弯腰捡起了那本本草纲目。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他轻轻抚摸着书的封面,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冰冷的笑意。
鳌拜,你的死期,到了。
夜色深沉,吴之珉回到了鳌拜府。他将搜查文渊阁一无所获的结果禀报给了另一位谋士。这位谋士并非朝中重臣,而是一个常年居于鳌拜府后院,鲜为人知的文士,名叫翁之涣。他听完吴之珉的叙述,久久不语,只是要过了那张画着几株草药的废纸。
他将纸片凑到烛火下,借着光,仔细端详着那几株草药的图样。当归、远志、白芷、防风都是些寻常的药材。然而,当他的目光随着笔画的走向,落在每一株草药根茎的描绘上时,他持着纸的手,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吴之珉不解地问:翁先生,您看出了什么?不过是一个穷书吏胡乱画的几笔罢了。
翁之涣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猛地将那张纸按在桌上,用手指蘸着茶水,在图样旁边飞快地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又迅速抹去。
他反复地排列、组合着那几味药材的名字,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破解一个来自地狱的谜题。
突然,他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浑身一僵,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他看到的,远不止是托病召见那么简单。他从那几株草药独特的画法,那种深藏于笔锋之中的、几乎无法被外人察觉的家族烙印里,看到了一个本该在十年前就彻底消失的姓氏。
翁之涣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错了我们都错了。这根本不是皇上的手笔,也不是索额图的计谋。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复仇者。他的目的,不只是要杀掉中堂大人他是要将这紫禁城里所有与当年那桩旧案有关的人,包括我们,甚至甚至可能包括那位少年天子,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04
吴之珉前脚刚走,翁之涣后脚便进了鳌拜的书房。
此刻的鳌拜,早已不复殿前的嚣张,他焦躁地在房中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查得怎么样?可是索额图那老匹夫在背后搞鬼?鳌拜一把抢过吴之珉,粗声问道。
吴之珉战战兢兢地将文渊阁一无所获,以及那个叫齐梧山的小吏画的几株草药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草药?一个穷酸书生画几笔破草,也值得你大惊小怪!鳌拜不耐烦地一挥手,就要将那张废纸扔进火盆。
中堂大人,且慢!翁之涣疾步上前,拦住了他。
翁之涣此人,是鳌拜网罗的门客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却也是心思最深沉的一个。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不像吴之珉那般只认得草药的形状,他看到的,是画下这些草药的笔锋。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画法,尤其是在描绘根茎的脉络时,笔锋会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回旋,收笔时又如铁画银钩,带着一股久经锤炼的傲骨。
这种画法,他见过,在十年前。
那是一个江南书香世家,齐家的独门绝技。齐家不仅以诗书传家,更精通岐黄之术与草木丹青,其家主所绘的百草图鉴,曾被誉为可与李时珍争辉的奇作。
而那个家族,早已在十年前,被他翁之涣亲手撰写的罪状,送上了断头台。罪名,正是心怀故明,意图不轨。
翁之涣的指尖冰凉,他仿佛被那几株小小的草药烫伤了。
翁先生,你鳌拜见他神色有异,不禁问道。
翁之涣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四味药:当归、远志、白芷、防风。
托病召见,去其羽翼他喃喃自语,这确实是第一层意思。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四味药?
他的大脑疯狂转动,将这四个名字在心中反复拆解、重组。
当归归来。
远志志向。
防风抵御风暴,亦或是提防一个姓风或与风有关的人?
白芷白芷!
翁之涣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他的字,正是芷白!
一个恐怖绝伦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给皇帝的密语,或者说,不仅仅是给皇帝的密语。这也是写给他看的!
你的远大志向(远志),应当归于(当归)尘土,好好提防(防风)着吧,我,芷白(白芷)的旧日冤魂,回来了!
不!不止如此!
他猛然想起,当年齐家被抄斩,家中有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幼子,名叫齐梧山,据报,是死于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齐梧山齐梧山!
文渊阁那个不起眼的誊书小吏!
翁之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中堂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们都错了这不是皇上的计谋,也不是索额图的手笔。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恐惧:这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复仇者。齐家的那个余孽,他还活着!
他不是要勤王,他不是要富贵!他要的,是复仇!他要的,是让所有与当年那桩血案有关的人,都不得好死!
翁之涣的目光扫过鳌拜,扫过吴之珉,最终落在了自己颤抖的手上。
他用皇上的手作刀,要杀的第一个,是您。而第二个就是我。他甚至用这封信,提前告知了我死期,他在欣赏我们临死前的恐惧!
鳌拜听得目瞪口呆,他一把揪住翁之涣的衣领:一个毛头小子,一个余孽,能有这通天的本事?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
不,您不懂!翁之涣近乎崩溃地嘶吼道,齐家的人,个个都是智计近妖的怪物!他隐忍十年,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他甚至算到这张纸会落到我的手里!他不是在布局,他是在索命!
鳌拜那颗蛮横惯了的心,终于第一次,感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仿佛看到一个无形的幽灵,正在紫禁城的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他。
而此时的齐梧山,正在文渊阁的孤灯下,平静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
吴之珉的搜查,让他知道,药方密语已经走漏。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当一个棋手发现对手已经窥破了自己的一步棋时,最高明的做法,不是亡羊补牢,而是将计就计,让这步废棋,成为引诱对手走向深渊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他轻轻合上书,目光投向了慈宁宫的方向。
那座宫殿里,住着整个大清最有智慧的女人孝庄太后。
他无法直接接触到她。
但是,他可以为她看病。
他知道,太后年事已高,常受风湿痹痛与夜不安寐之苦,为其诊脉的,是宫中一位姓黄的老御医。这位黄御医,为人古板,毕生钻研古方,最信奉的,便是这本本草纲目。
齐梧山取出一支极细的狼毫笔,蘸上一种用特殊药材调制的、颜色与旧书页一般无二的墨水。
他翻到本草纲目中记载治疗风湿痹痛的一页,在一段不起眼的注解旁,用一手足以乱真的、模仿明代刻本的馆阁体,添上了一小段话。
若久治不愈,气血瘀滞者,可于寻常方中,加大枣三钱,桂枝二钱,茯苓一钱,以通阳化气,健脾利湿,或有奇效。
大枣,桂枝,茯苓。
寻常至极的三味药。
可它们的第一个字连在一起,便是召桂苓。
以音通意,便是:召鳌拜,离其兵。
他将书放回原处,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他知道,这枚来自地狱的石子,终于要被投向权力的天平。
而这一次,它所要倾覆的,将是整座大山。
05
三日后,慈宁宫。
黄御医满面红光,手捧着那本本草纲目,激动地向孝庄太后禀报自己的新发现。
太后千岁!老臣遍览古籍,终于为您的顽疾,找到了一个前人未曾详述的妙方!
孝庄何等人物,她的一生,见过的风浪比寻常人读过的书还多。她看着黄御医指着的那段古注,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字迹,看似古旧,却透着一股崭新墨迹特有的锋芒。
更重要的是,这三味药,太过寻常,也太过巧合。
大枣桂枝茯苓孝庄在口中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穿透了宫墙,仿佛看到了养心殿里那个日渐焦灼的孙儿。
她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道:既是古方,想来是有效的。皇帝近日也说心神不宁,哀家看,这个方子,他或许也用得上。
她轻轻一句话,便将这道药方,名正言顺地递到了康熙的面前。
当晚,康熙在慈宁宫的偏殿,见到了皇祖母。
孝庄没有多言,只是将那三味药的名字,写在了纸上。
皇祖母
康熙只看了一眼,呼吸便陡然急促起来。召桂苓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召鳌拜,离其兵!
是那个幽灵!是那个在暗中一直指引着他的高人!
扁鹊之喻,布库之计,再到这最后的药方,三步连环,步步惊心,却又天衣无缝!
他终于明白了。
一个完整而又致命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豁然贯通。
孙儿,明白了。康熙深深一拜,眼神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如刀锋般的决绝。
康熙九年五月十六日。
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京城的天气格外闷热,乌云低垂,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雷霆风暴。
早朝刚过,宫中便传出消息:皇上龙体有恙,卧床不起,急召辅政大臣鳌拜入宫议事。
鳌拜府内,翁之涣听闻消息,脸色瞬间煞白。
中堂大人,万万不可!他死死拉住鳌拜的衣袖,这是陷阱!是齐梧山那个恶鬼的索命计!托病召见,他真的用了这一招!
鳌拜一把将他甩开,眼中满是血丝。这几日,他被翁之涣口中的恶鬼折磨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陷阱?哼!本中堂倒要看看,他一个黄口小儿,一群宫中竖子,能设下什么陷阱!
他的自负与多疑,此刻正在进行着最后的交战。
中堂大人三思!即便要去,也必须带足护卫,甲不离身!翁之涣跪地哀求。
鳌拜冷笑一声:本中堂戎马一生,岂会怕了几个毛头小子?带上护卫,岂不惹人耻笑,坐实了本中堂有不臣之心?你在此等候,看我如何拆穿那小皇帝的把戏!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翁之涣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那个叫齐梧山的幽灵,不仅算准了皇帝的每一步,更算准了鳌拜那深入骨髓的狂妄与自大。
鳌拜带着几名贴身护卫,气势汹汹地来到养心殿外。
殿门紧闭,几名小太监拦住了他。
为首的太监躬身道:鳌中堂,太后有旨,皇上龙体虚弱,见不得金铁之声,请中堂大人与各位护卫,暂解佩刀,将甲胄留于殿外。
鳌拜眉头一皱,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可这是太后的懿旨,是祖宗的规矩。他若公然违抗,便等同于谋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那份满洲第一巴图鲁的骄傲占了上风。
他冷哼一声,解下佩刀,脱去外甲,只穿着一身官服,对护卫们喝道:你们在此等候!
说罢,他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熏香缭绕。
康熙半躺在龙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周围,十几个半大的少年侍卫正百无聊赖地互相推搡,嬉笑打闹,正是那群练习布库的孩子。
鳌拜看到这副情景,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一群顽童,一个病秧子。
他走到榻前,敷衍地躬了躬身,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轻蔑:不知皇上有何要事,急召老臣前来?
康熙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鳌拜,一字一句地说道:
鳌拜,朕的病,就是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榻上坐起,厉声喝道:布库!
一瞬间,殿内所有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那十几个少年侍卫,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如同饿狼扑食,从四面八方,怒吼着朝鳌拜猛扑过去!
06
鳌拜猝不及防,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
他怒吼一声,声如平地惊雷,双臂一振,便将最先扑上来的两名少年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
然而,更多的少年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他们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用最原始的本能,去抱腿,去锁喉,去用身体的重量将这头猛虎压垮。
一人被甩开,两人补上。两人被击倒,四人缠住。
养心殿内,变成了一个血腥的修罗场。少年的怒吼,鳌拜的咆哮,骨骼的断裂声,交织在一起。
鳌拜力能搏虎,却架不住这群少年的以命相搏。他的体力在不断地消耗,动作渐渐迟缓。
终于,一名侍卫瞅准空当,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鳌拜重心一失,庞然的身躯轰然倒地。
无数双手臂,无数条腿,像铁链一样将他死死地锁在冰冷的金砖上。
鳌拜双眼赤红,兀自挣扎,却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殿门外的护卫听到动静,惊觉有变,拔刀就想往里冲。索额图早已带着大批侍卫候在门外,一拥而上,将他们尽数拿下。
大局已定。
康熙从龙榻上走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死死按住,状若疯虎的鳌拜,年轻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场惊心动魄的擒鳌大戏,落幕了。
三天后,鳌拜被论罪三十二条,幽禁至死。其党羽或杀或贬,盘根错节数十年的权势集团,于旦夕之间,土崩瓦解。
紫禁城的天,晴了。
文渊阁内,齐梧山依旧坐在那个角落,修补着一本破损的宋版孤本。
窗外传来的喧嚣,宫人们的议论,都仿佛与他无关。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掀翻了整个朝堂的人。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当他听到鳌拜被擒的那一刻,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觉得心中那块燃烧了十年的烙铁,终于熄灭了,留下一个空洞而冰冷的窟窿。
复仇,结束了。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康熙帝的一道密诏。
养心殿内,只有君臣二人。
康熙挥退了左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青年。他无法将这个文弱书生,与那个智计通天,搅动风云的幽灵联系在一起。
齐梧山,康熙的声音很轻,朕,应该谢你。
齐梧山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康熙将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正是那张画着四株草药的废纸。
翁之涣临死前,见了朕。康熙的目光变得复杂,他告诉了朕一切。齐家的血海深仇,你的十年隐忍,还有这四味药里,真正的秘密。
当归,远志,白芷,防风。你不仅算到了朕,算到了鳌拜,你甚至算到了翁之涣会看到这张纸,算到了他能从你的笔迹中,认出你的身份。
你是在告诉他,也是在告诉朕,你的目标,从来不只是鳌拜一人。
齐梧山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罪臣,不敢。
不敢?康熙苦笑一声,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你以天下为棋盘,以朕为刀,以仇人之心为饵,下了一盘旷古绝今的复仇之局。你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康熙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朕在想,该如何处置你。杀你?你是平定鳌拜的第一功臣。留你?你的智谋,让朕夜不能寐。
齐梧山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仿佛在看一件自己亲手磨砺而成的,最锋利的兵器。
皇上,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草民所为,非为江山社稷,只为告慰父母兄长的在天之灵。如今大仇得报,草民于这世间,已是多余之人。
齐家最后的这点香火,不该断在皇上的手中。否则,史书工笔,会如何记载今日之事?
一句话,点醒了康熙。
是啊,他不能杀齐梧山。杀了这个最大的功臣,他这个皇帝,就成了忘恩负义的暴君。
康熙沉默了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你走吧。他挥了挥手,满是疲惫,离开京城,离开这片让你伤心的地方。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齐梧山,只有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谢皇上。
齐梧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瘦削,却不再佝偻。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皇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刀。善用之。
说罢,他走入殿外的阳光里,消失在紫禁城的重重宫阙之中。
康熙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久久不语。齐梧山的最后一句话,像一口警钟,在他心中轰然敲响。他赢了鳌拜,却差点输给了一个人的仇恨。他明白了,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不是权倾朝野的威势,而是被逼到绝境的民心,是一个人心中不灭的公道。
从那以后,康熙帝励精图治,开启了一代盛世。他一生都再未提起过齐梧山这个名字,但那个瘦削的背影,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警告,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伴随了他整个帝王生涯。
或许,史书上那些波澜壮阔的功业背后,都藏着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一个幽魂的复仇,竟无意中成就了一位千古一帝。这分合之间的乾坤棋局,拨动它的,终究是那颗来自深渊,却执着于光明的石子。而那石子,名为人心。
许多年后,在江南的一处小镇,有人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教书先生,总喜欢在院子里种些花草。他从不画画,也从不谈论国事,只是在教孩子们读书时,偶尔会指着墙角的一株当归,告诉他们:记住,这世上,有债,终须偿还。
创作声明:本文借传统典籍中的元素,讲述世情故事,旨在传递积极向善的价值观。文中所有情节均为创作需要,并非宣扬封建迷信。望读者能辨证看待,汲取正能量。



















豫公网安备4101070200414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