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的江山,究竟是兴于谁手,又败于何处?
有人说,观一朝之兴衰,如读一部厚重史书,需皓首穷经,方能窥其一二。
然而,世间万物,大道至简。有时候,看懂一个王朝的百年气运,或许并不需要万卷藏书,也不需要三代人的光阴。
易经有言:“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一个家族的传承,一件尘封的器物,有时便如同一面洞察古今的玄妙宝镜,能将百年的风云变幻,盛世的恢弘与末路的悲凉,尽收眼底,让人一目了然。
这面镜子,映出的不仅是金銮殿上的衮衮诸公,更是寻常巷陌里的柴米油盐;不仅是帝王的雄才大略,更是国库钱粮的一进一出。
钱,是国家的血脉。血脉充盈,则肌体强健,气色红润;血脉枯竭,则形容枯槁,百病丛生。
当一个王朝的血脉,从疏通河道、赈济灾民的活水,变成堆砌亭台楼阁、满足一人私欲的死水时,其国运的走向,便早已注定。
故事,便要从京城焚风郡的一户没落官宦人家,和一个被尘封了百余年的檀木箱子说起。
01
光绪末年,秋风萧瑟,吹得京城焚风郡里的老槐树叶子簌簌作响,也吹得蓝家的百年老宅更显凄凉。
我叫蓝敬书,是这宅子的主人,也是蓝家传到我这一辈,唯一还守着祖宗牌位的读书人。
曾几何时,我蓝家也是这京城里响当当的门第。先祖蓝庆元,在圣祖爷康熙皇帝麾下,掌管着内务府的库藏钱粮,圣眷优渥,家门鼎盛。
那时的蓝府,车水马龙,宾客盈门,连王公贝勒路过,也要客气地拱一拱手。
可如今,百余年风雨过去,蓝家的荣光早已被岁月冲刷得一干二净。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家道中落,只能靠着祖上留下的一点薄产惨淡经营。
而我,虽自诩读了些圣贤书,却生不逢时,眼见国事日非,朝廷腐败,便断了入仕的念想,只在这破落的宅院里,做个无用的闲人。
这一年,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跟我蓝家过不去。先是京畿大旱,田地里的收成绝了十之七八,紧接着,我那年迈的祖父又一病不起,每日汤药不断,将本就窘迫的家底掏了个空。
药石无医,祖父终究是到了灯尽油枯的时候。
弥留之际,他将我叫到床前,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异样的光。
“敬书我蓝家怕是要败在你我手里了”祖父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跪在床前,心如刀割,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祖父,您别这么说,孙儿不孝”
祖父却摇了摇头,喘着粗气,指向里屋那积满灰尘的角落:“去去把先祖留下的那个檀木箱子拿来”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长约三尺,宽约一尺半的箱子,通体由名贵的金丝檀木制成,即便蒙着厚厚的灰尘,依旧能看出其当年的精美华贵。
这是先祖蓝庆元当年用过的箱子,据说里面锁着他一生的心血。可百余年来,蓝家子孙无数,却从未有人能将它打开。
我吃力地将箱子搬到祖父床前,那箱子沉重异常,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箱子上没有寻常的锁孔,只有一个造型奇特的铜盘,上面刻着天干地支、五行八卦的繁复纹路,像是一个解不开的棋局。
祖父颤巍巍地抚摸着冰冷的铜盘,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与哀伤:“先祖曾言,此箱之中,藏着我蓝家百年兴衰的根由,也藏着大清朝的百年账”
“百年账?”我心中一震。
“是啊一百多年的账”祖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先祖说,这把锁,非金石可开它的钥匙不在箱外,而在箱中之意”
他死死盯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敬书,切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开锁的玄机就在就在德与流二字咳咳”
一口气没上来,祖父头一歪,攥着我的手骤然松开,溘然长逝。
“祖父!”我悲呼出声,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凄凉的哭声和窗外呜咽的秋风。
安葬了祖父,蓝家的境况更是雪上加霜。为了筹钱给祖父办一场体面的丧事,家中但凡能变卖的值钱物件,都已送进了当铺。
如今,只剩下这座空荡荡的老宅,和我这个一无是处的穷书生。
夜深人静,我独坐在冰冷的灵堂里,守着祖父的牌位,也守着那个神秘的檀木箱子。
祖父临终前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在我脑中反复回响。
“百年账”“德”与“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箱子里,真的藏着能让我蓝家起死回生的秘密?
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铜盘。
“德”?是品德,是德行?
“流”?是水流,是流动?
我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铜盘上冰冷的纹路,脑中飞速地运转着。先祖蓝庆元,乃是康熙朝的能臣,为人方正,精通算学,更对黄老之学颇有研究。
康熙大帝本人,更是勤政爱民,对天文、地理、算学无不精通。那个时代的人,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智慧,岂是如今我们这些只知享乐颓唐的后辈所能揣度的?
我忽然想起道德经中的一句话:“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水,是天下至柔,亦是天下至坚。它能滋养万物,也能覆灭一切。这不正是“流”的真意吗?
而“德”,大学有云:“德者,本也;财者,末也。”一个人的根本,一个家族的根本,甚至一个国家的根本,都在于“德”。
“德”与“流”!
我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豁然开朗。
这锁,根本不是靠蛮力,也不是靠钥匙,而是靠一种思想,一种理念去解开!
我按照记忆中河图洛书的方位,将铜盘上的天干地支,与五行方位一一对应。
“德”属土,居中。
“流”为水,主通。
我尝试着将代表“土”的“戊、己”拨到中央方位,再将代表“水”的“壬、癸”顺着铜盘上雕刻的微缩河道纹路,缓缓推动。
铜盘在我手中,发出了“咔哒、咔哒”的轻响,仿佛是沉睡百年的古老机关,正在被缓缓唤醒。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着我最后一根手指的拨动,铜盘上所有的纹路,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构成了一幅“江河入海,万民归心”的图景。
只听“咔”的一声清脆声响,那困扰了蓝家数代人的铜锁,应声而开!
02
箱盖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檀木香和陈年纸墨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属于遥远盛世的味道,庄重而醇厚。
我的心怦怦直跳,探头向箱内望去。
箱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地契房契。
有的,只是两摞用明黄色锦缎包裹得整整齐齐的账册。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上面一摞,解开包裹的锦缎,一本厚重的账册呈现在眼前。
封皮是用上好的宫廷御用澄心堂纸制成,上面是先祖蓝庆元那手遒劲有力的馆阁体小楷,写着一行大字:“圣祖仁皇帝内库出纳录”。
圣祖仁皇帝,便是康熙大帝。
这是康熙皇帝私人金库的账本!
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东西要是流传出去,足以在朝野上下掀起惊天巨浪!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时间是康熙三十五年。
那一页的墨迹,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刚刚写下。
“康熙三十五年三月初七,拨银三十万两,发往江苏、安徽两省,用于疏浚黄河下游故道。圣上朱批:河工乃国之命脉,一丝一毫,皆系万民生死,务必专款专用,不得挪移。此款乃朕之内帑,非国库之银,可绕开户部繁琐,从速办理,救民于水火。”
简简单单几行字,却让我心头一震。三十万两白银,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康熙皇帝竟然直接从自己的私人金库里拨出,只为加快救灾的速度。
我继续往下翻。
“康熙三十六年,亲征噶尔丹。拨银五十万两,以充军饷。圣上口谕:兵士在前线浴血,朕在京中,岂能安享?此银务必发到每位兵士手中,添置寒衣,更换兵刃,让他们吃饱穿暖,方能奋勇杀敌。”
“康熙四十年,京畿大旱,颗粒无收。开内库,于京城十三门外设棚施粥两月,耗米三万石,银八万两。圣上亲临粥棚,见有流民衣不蔽体,当即下令再拨银五万两,制万件棉衣,分发老弱。”
一笔笔,一款款,触目惊心。
这里面记录的,几乎全是用于治河、救灾、抚恤、军饷、兴修水利、编纂典籍的大额开支。每一笔支出后面,都附有康熙皇帝的朱批或是口谕,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一位帝王对天下苍生的关切与爱护。
账本里,很少有用于宫廷奢华享受的记录。最大的一笔私人开销,是为皇太后办寿,也不过区区数万两,与那些动辄几十上百万两的国家大事开支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我看得心潮澎湃,仿佛亲眼见证了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一位勤政爱民的伟大君主,是如何将自己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江山社稷的刀刃上。
这就是所谓的“百年账”吗?这就是先祖想要告诉后人的秘密?
我拿起箱子里的第二摞账册,那是一本私人日记,同样是先祖蓝庆元的笔迹。
我翻开日记,里面的内容,正好与那本内库账册相互印证,但却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和先祖的个人感慨。
在记录康熙帝亲临粥棚的那一页,先祖写道:“今日圣驾亲临,见一老妪领粥时,颤颤巍巍,手中瓦罐落地而碎,嚎啕大哭。圣上见之,竟亲自上前,扶起老妪,脱下身上外袍,披于其身,又命内侍取来自己御用之碗,盛满热粥,亲手奉上。老妪叩首不止,满朝文武,无不动容。臣侍奉圣上身边,为其捧墨,亲见圣上眼眶泛红。君视民如子,民方视君如父,大清之幸,莫过于此。”
看到这里,我已是热泪盈眶。
一个坐拥天下的帝王,能为一乞食老妪而动容,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情怀!
我正沉浸在对先祖时代的追思与敬仰之中,忽然,我在康熙朝的内库账册里,发现了一处十分奇怪的记录。
从康熙三十年起,每个月的十五,都有一笔固定数额的支出,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两白银。
这笔钱的去向,被标注为“静思园”。而支出的名目,则更为奇怪,写的是“培根之用”。
“静思园”?这是什么地方?我遍查史料,也从未听说过京城内外有过这么一个园子。
“培根”?培养根基?这又是什么意思?
三百两银子,对于皇帝的内库来说,简直是沧海一粟,毫不起眼。但奇怪的是,这笔支出从康熙三十年开始,一直持续到康熙六十一年驾崩,三十多年,从未间断。
一个月三百两,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两。三十多年下来,也是一笔十几万两的巨款了。
康熙大帝会用这么长的时间,花这么大一笔钱,去“培养”一个不知所谓的“根基”?
这个“根”,究竟是什么?
我急忙翻阅先祖的日记,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果然,在日记中,我也找到了关于“静思园”的记载。但每当提到这三个字,先祖的笔触便变得异常谨慎和隐晦。
其中有一段写道:“今日,圣上又提静思园之事,面有忧色。言及国之根本,非在庙堂之高,而在四海之远;非在一时之功,而在百年之计。臣愚钝,未能全解圣意,只知此事关系重大,非臣之智所能揣度。圣上命臣立此账目,代代相传,非蓝氏嫡长子,不得窥也。”
在这段日记的末尾,还有一处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部分,旁边用小字标注:“待百年后,时机至,方可启封。”
百年之计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难道说,康熙皇帝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他花费三十年心血培养的那个神秘的“根”,与如今大清的国运,与我蓝家的衰败,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03
正当我被这百年前的谜团深深困扰之际,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嚣张的砸门声。
“开门!开门!宫里来人!蓝家的人都死绝了吗!”
尖利刺耳的公鸭嗓,划破了夜的寂静,也瞬间将我从康熙盛世的追思中,拉回了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我心中一凛,连忙将两本账册小心翼翼地放回箱中,盖好盖子,推到床下最隐蔽的角落,这才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前院。
院门刚一打开,几个身穿太监服饰的小黄门便簇拥着一个满脸白粉、神情倨傲的中年太监闯了进来。
为首那太监手持拂尘,斜着眼睛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就是蓝敬书?啧啧,瞧这宅子破败的,当年掌管内库的蓝大人,何等风光,没想到后人都落魄成这样了。”
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拱手道:“不知公公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那太监“哼”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份烫金的帖子,在我面前一晃:“咱家是奉了李总管的将令,来给你们蓝家送一份天大的体面。”
我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来者不善。他口中的李总管,正是当今太后老佛爷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李莲英。
“老佛爷要重修颐和园,此乃彰显我大清国威的盛举。李总管说了,你们蓝家,祖上曾是为圣祖爷管钱袋子的,最是忠心。如今国库吃紧,这重修园子的钱,你们这些世受皇恩的臣子,理应为老佛爷分忧。”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在我眼前比划着:“三万两!李总管说了,看在你们蓝家先祖的薄面上,给你们报个数。三日之内,将三万两白银送到内务府。办好了,是你们的孝心;办不好,就是不识抬举,藐视宫闱,后果嘛你自己掂量。”
三万两!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三万两白银!别说三万两,如今的蓝家,连三百两都拿不出来了!这哪里是分忧,这分明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我想起了康熙爷的内库账册,想起他从牙缝里省下钱来治河救灾,想起他为了一个饥民老妪而动容。
再看看眼前这帮狐假虎威的阉人,为了满足一个女人的奢靡享受,公然到功臣之后家中敲诈勒索!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咆哮出声。
那太监见我脸色发白,一言不发,以为我被吓住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怎么?蓝大秀才,觉得为难了?我可告诉你,为了老佛爷的园子,那些王公贝勒们都带头捐了。你们蓝家要是敢说个不字,传到老佛爷耳朵里,哼哼,只怕这京城,就再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了。”
说完,他将那张催命符似的帖子往我怀里一塞,拂尘一甩,带着一众小太监,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串刺耳的尖笑声。
我捏着那张帖子,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三日,只有三日。
要么拿出三万两,要么家破人亡。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房中,一脚踢开椅子,心中的愤懑、屈辱、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我吞没。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爱新觉罗的天下,康熙朝的清明强盛,到了如今,却变成了这般乌烟瘴气的腐朽模样?
先祖留下的“百年账”,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清这残酷的对比,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家族和我一起走向灭亡吗?
不!我不甘心!
祖父说过,箱子里藏着蓝家百年兴衰的根由!先祖也说过,这本账册要代代相传!这其中一定还有我没有发现的秘密!
我猛地从床下拖出那个沉重的檀木箱,眼中布满了血丝。
财富!如今只有财富才能救我蓝家!箱子里一定还有夹层,一定藏着先祖留下的金银!
我发了疯似的在箱子里摸索着,敲打着,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机关。
终于,在箱子底部,放置账册的凹槽之下,我摸到了一丝极不明显的缝隙。
有夹层!真的有夹层!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严丝合缝的底板撬了起来。
夹层之下,没有金银,也没有珠宝。
只有一本用粗布包裹着,比寻常账册要小、也要薄上许多的册子。
那册子入手极沉,不似纸张,倒像是用某种特殊的薄片制成。封面之上,空无一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与肃杀。
我颤抖着手,解开包裹的粗布,缓缓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册子的第一页,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无比精细、无比复杂的手绘地图。
这地图,画的不是别处,正是整座紫禁城的地下结构图!
从宫门到内殿,从御花园到三大殿,每一条密道,每一间暗室,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其详尽程度,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地图的正中央,位于太和殿龙椅正下方的一个隐秘地宫的位置,被一个鲜红的墨圈,重重地圈了起来。
墨圈旁边,是先祖蓝庆元那熟悉而刚劲的笔迹。
那笔迹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力量,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心血,只为写下这一句留给百年后子孙的话。
那句话写的是:“圣祖仁皇帝耗三十年心血,倾半生私藏,铸大清国运之根于此,非为传世,乃为镇压。此根开花之日,便是大清亡国之时。”
镇压?!开花便是亡国?!
这短短十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将我先前所有关于宝藏的幻想,劈得粉碎。
我呆呆地看着那张地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藏宝图,这分明是一份用整个王朝的命运写就的血色遗嘱!
先祖蓝庆元,圣祖康熙帝,他们到底布下了一个怎样惊世骇俗的百年大计?
我强忍着心脏的狂跳,翻开了地图后的第一页。
这一页,同样不是纸,而是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串联而成,上面用细如牛毛的钢针,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金册的第一行,便让我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写着:“朕之内库私账,癸字卷。”
倘若说先前那本“出纳录”是康熙爷如何花钱的账本,那这本金册,记录的便是他如何省钱、如何“藏钱”的秘密!
“康熙三十年,裁撤宫中非时令花卉采买,年省银三千两,入静思园。”
“康熙三十一年,停苏州织造局新样锦缎进贡,年省银八千两,入静思园。”
“康熙三十二年,朕与后宫诸妃,衣食自减一等,年省银一万二千两,入静思园。”
一笔笔,一款款,记录的全是康熙皇帝从自己的衣食住行,从宫廷的用度开销中,近乎苛刻地抠出来的银子。
那个每月固定划拨的三百两“培根之用”,赫然也在其中,只是名目改为了“月例归集”。
我这才恍然大悟,“静思园”根本不是一个实体园林,而是一个代号,一个为这个惊天计划而设立的秘密金库!
康熙爷,这位圣明君主,在外,他可以为了治河救灾,一掷千金;在内,却对自己吝啬到了如此地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存下这么一大笔钱,然后又将它死死地埋在紫禁城的最深处,并留下如此恶毒的“诅咒”?
我翻到金册的最后几页,那里不再是冰冷的账目,而是康熙皇帝用朱砂亲笔写下的心声,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朕巡游四海,见民间疾苦,深知创业之艰。然生于深宫之内,长于妇人之手,人之常情,多耽于安乐而忘危。朕之子孙,若享尽朕与列祖列宗创下之基业,仍能心怀天下,励精图治,则我大清可长治久安。”
“然,倘若后世之君,德不配位,忘却祖宗稼穑之艰难,视天下为私产,视万民为刍狗,一心只图享乐。届时,国库之财,必不能满足其欲。若知晓朕尚有此私库,必会如饿狼见肉,不顾一切,掘地取之。”
“故,朕立此根,以黄金为土,以白银为水,埋于龙脉之下。此非财富,乃试心之石,照妖之镜也!朕以祖宗之名立誓,此根一旦被启,其所得之金银,必不会用于国计民生,只会用于满足一人之私欲,筑成奢华之台阁,流尽大清最后一滴精血。”
“其花开之日,便是人心彻底腐烂,国运彻底败坏之时。届时,不必外敌叩关,不必内寇蜂起,其江山社稷,已从根子上,彻底烂了!”
“蓝氏庆元,忠心体国,朕以国士待之,托此大事。尔之子孙,务必世代守护此秘。此锁之玄机在德流二字,亦是治国之本。德正,则财货流通,如江河入海,泽被苍生;德失,则私欲横流,如壅塞之水,积而成祸。后世子孙若能解此锁,当知先祖苦心,好自为之。”
读到此处,我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冰冷的金叶。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所谓的“百年账”,根本不是一本账,而是两本!
一本,是康熙爷如何“流”通财富,泽被天下的“德政之账”。
另一本,是他如何节制私欲,为防止后代腐化而埋下的“镇国之账”。
一出一进,一放一收,合在一起,便是大清朝从盛世到衰亡的全部逻辑!
一个帝王,将钱流向万民,国家便兴盛;一个帝王,将钱流向自己,国家便衰亡。
大道至简,竟至于斯!
兴衰之道,国运之本,何须皓首穷经?这两本账册,一张地图,已然将百余年的风云变幻,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蓝家世代守护的,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个伟大帝王对后世最沉痛的警告,和对子孙最深沉的失望!
我瘫坐在地,手捧着金册,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外面,是李莲英的爪牙在步步紧逼,三万两白银,三日期限,如同催命的符咒。
眼前,是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巨大宝藏,是通往地宫的钥匙。
只要我愿意,今夜便可潜入紫禁城,取出万两黄金,别说区区三万两,就是三十万两,也不在话下。那样,我蓝家便能摆脱困境,重享富贵。
可
我抬起头,看着祖父的牌位,看着先祖蓝庆元留下的那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如果我动了这笔钱,我,和我蓝家,不就成了开启这“亡国之花”的罪人吗?
我与那些为了修建颐和园而敲骨吸髓的阉党,又有什么分别?
我的德行,配得上这笔足以倾覆天下的财富吗?
答案,不言而喻。
我浑身颤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之中。
救家族,还是守大义?
是做个富有的千古罪人,还是做个清贫的守秘者?
就在这时,那尖利的公鸭嗓再次在门外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蛮横。
“蓝敬书!最后一天了!三万两银子,凑齐了没有!再不出来,咱家可就要带人进来帮你找找了!”
04
冰冷的现实,如同一盆刺骨的寒水,将我从剧烈的内心挣扎中浇醒。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我不能动那笔钱。
那是康熙大帝用一生的清誉和苦心设下的“镇物”,是拷问后世君王灵魂的最后一道防线。我蓝敬书一介草民,何德何能,去亲手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我为了私利动用此金,圣祖的苦心便毁于一旦,我蓝家百年的守护便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祖父临终前说“蓝家要败在你我手里”,不是因为贫穷,而是担心我守不住这份本心,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啊!
可是,眼前的困境又该如何破解?
硬顶,无异于以卵击石。李莲英权倾朝野,那些阉党爪牙心狠手辣,一旦惹恼了他们,别说这座祖宅,就是我的性命,也旦夕不保。
我看着桌上的两本账册和那张地图,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渐渐成形。
这宝藏,我不能动。
但这宝藏背后的“道理”,却可以“动”!
这秘密,对贪婪者是剧毒,但对尚存一丝良知与血性的人而言,或许是一剂醒世的良药!
我将那本地图金册小心翼翼地重新封好,放回夹层,锁好箱子。然后,我只取出了那本康熙皇帝的“内库出纳录”和先祖的日记,用一块干净的蓝布,郑重地包好。
随后,我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走遍了这破败的宅院,在书房一个朽烂的柜子底下,翻出了半块已经生了铜绿的猛虎兵符。
这是先祖蓝庆元当年随驾亲征噶尔丹时,圣祖爷赏赐的信物,虽无调兵之权,却是面见宗室王公的凭证。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家道中落,为了换钱,已经当掉了另一半。
我攥着这半块冰冷的兵符,换上了一身最为体面的青布长衫,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门外叫嚣的太监,而是从后门悄然离开。
我的目标,是京城西郊的醇亲王府。
当今圣上,乃是醇亲王之子。而如今执掌王府的老醇亲王奕譞,虽早已不问政事,但在宗室之中,威望犹存。更重要的是,史书记载,他为人相对正直,早年也曾锐意改革,是少数对时局尚有清醒认识的皇族。
我要赌一把!
赌这位老亲王心中,是否还存有爱新觉罗子孙的荣耀与担当!
王府门前,守卫森严。
我一个衣衫褴褛的穷书生,自然是被拦了下来。
“站住!王府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守卫的长矛交叉,拦在我身前。
我没有慌乱,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半块兵符,高高举起,沉声道:“焚风郡蓝氏后人蓝敬书,有圣祖仁皇帝遗物,事关国本,求见王爷千岁!”
守卫们看着那半块虽已残破,但样式古朴威严的兵符,面面相觑,不敢擅专。其中一个头目打量了我许久,见我神情肃穆,不似作伪,沉吟片刻后,终是派人进去通报。
我在王府门外,顶着萧瑟的秋风,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之时,王府的侧门缓缓打开,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将我带了进去。
在一间素雅的书房里,我见到了那位名震天下的老醇亲王。
他身着常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没有让我下跪,只是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说,有圣祖遗物,事关国本?”
我将蓝布包裹放在桌上,缓缓解开,露出了那本圣祖仁皇帝内库出纳录和先祖的日记。
“王爷千岁,草民不敢妄言国本。此乃草民先祖蓝庆元所留,他是康熙朝掌管内库司官。这本,是圣祖爷当年的内库账本。”
奕譞的眼神一凝,他拿起那本账册,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封皮上“蓝庆元”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他翻开了第一页。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看到,老亲王的脸色,随着书页的翻动,在不断地变化。
从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再到肃穆,最后,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
当他看到康熙帝为救济灾民,脱下自己的外袍,亲手为老妪奉上热粥的那一段日记时,这位久经风浪的老人,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滚落。
“好一个君视民如子,民方视君如父好一个圣祖仁皇帝啊”
他合上账册,闭上眼睛,久久不语,仿佛在与百年前的先祖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许久,他才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我:“你今日将此物呈上,所为何事?只怕,不只是为了让老夫感怀先祖之德吧?”
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地说道:“王爷明鉴!草民今日前来,一为告慰先祖在天之灵,让此物面见圣祖后人。二为为草民一家老小,求一条活路!”
接着,我将李莲英的爪牙如何上门逼捐,如何以重修颐和园为名,勒索三万两白银,限期三日,否则便要家破人亡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道出。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这份平静的陈述,与那本尚有余温的康熙内库账册放在一起,却形成了最尖锐,最刺耳的对比!
一边,是圣祖皇帝省吃俭用,从自己的牙缝里抠出钱来,用以治河、赈灾、恤兵,将每一分钱都花在国家和百姓身上。
另一边,是他的后人,在国家内忧外患、国库空虚之际,为了一个女人的享乐,不惜耗费巨资重修一座园林,甚至为此向功臣之后敲骨吸髓!
一边是“流”向天下,一边是“流”向私囊。
一边是“德”,一边是“欲”。
这,就是百年兴衰,一目了然!
05
醇亲王奕譞静静地听着我的诉说,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当我讲完之后,他拿起桌上的账册,再次缓缓摩挲着,这一次,他的动作极慢,仿佛在感受百年前那位圣明君主的每一次心跳。
“三万两好一个三万两啊”他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彻骨的悲凉,“圣祖爷为太后办寿,亦不过花费数万。如今,修一个园子,竟要逼得功臣之后走投无路”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蓝敬书,老夫问你,若老夫今日不管你,你待如何?你这箱子里,怕不止这一本账册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位老亲王,果然是人老成精!他猜到了,我必然还有后手。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回王爷,箱中确有他物。若王爷不管,草民草民也绝不会动用先祖遗物,去满足那些人的贪欲。草民宁可以身家性命,去撞那宫门,将这账册公布于天下,让天下人都看看,圣祖爷的钱是怎么花的,如今的钱,又是怎么花的!”
这番话,我说得决绝,也是我的肺腑之言。
与其窝囊地死去,不如轰轰烈烈地,做一件对得起先祖,对得起这百年守护的事情!
醇亲王定定地看了我许久,眼神从锐利,渐渐变得柔和,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好一个蓝家后人,有你先祖蓝庆元之风骨。”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了起来,“你放心,这件事,老夫管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老管家吩咐道:“去账房,取三万两银票,送到内务府总管李莲英的府上。就说,这笔钱,是老夫替蓝家捐的,为老佛爷的园子添砖加瓦,也算是老夫的一片孝心。”
老管家躬身应是,快步退下。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解决。我急忙道:“王爷,万万不可!此风一开,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草民岂能让王爷”
醇亲王摆了摆手,打断了我:“这不是为你,也不是为蓝家。这是为我爱新觉罗家,最后的一点体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萧索。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外面那些事吗?北洋水师的军费,都被挪去修园子了。如今,连功臣之后都要被逼捐呵呵,这大清的根,早就烂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枯黄的落叶,背影显得无比萧索。
“你先祖留下的箱子,那把德流之锁,老夫年轻时,也曾听父辈提起过。今日得见此账册,方知圣祖苦心。蓝敬书,你可知,圣祖埋下的那根,那朵亡国之花,其实早已开了。”
我的心,骤然一紧。
“开了?”
“是啊,开了。”醇亲王的声音悠远而悲怆,“那朵花,不在地底下,它就开在金銮殿上,开在颐和园的亭台楼阁里,开在每一个只知搜刮民脂民膏,满足私欲的王公大臣、内监官吏的心里!”
“当一个国家的钱,不再流向它该去的地方,不再用于强国富民,而是汇入一个无底的欲望深渊时,那朵花,就已经盛开了。地下的那些金银,挖与不挖,又有什么区别呢?那不过是最后的陪葬品罢了。”
我怔怔地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比这深秋的寒风,更加刺骨。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康熙大帝的预言。
他预见到的,不是一次简单的盗墓,而是整个统治阶层德行的彻底沦丧!
醇亲王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一丝嘱托。
“蓝敬书,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这本账册,你带回去,连同你箱子里其他的物件,永远地封存起来。不要再让任何人看见。”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此物若能让皇上看见,或许”
“没用的。”醇亲王疲惫地摇了摇头,“你以为,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当真不知道这些道理吗?他不是不知,而是不敢,也不能。这艘船,太大了,也太破了,到处都是窟窿,已经不是换一个舵手就能解决的了。”
“把这东西拿出来,除了掀起更大的风波,让那些人为了遮丑而对你下死手之外,不会有任何用处。反而,让圣祖爷的清名,也卷入这趟浑水之中,不值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你蓝家,为我大清守了这个秘密百余年,够了。从今往后,你和你蓝家,就做个普普通通的京城百姓吧。守着你的祖宅,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大清的兴衰,朝堂的风雨,都与你无关了。”
“这,是老夫唯一能为你,为你蓝家,也是为圣祖爷做的事情了。”
我捧着那本账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我磕的,不仅是醇亲王为我解围的恩情。
更是为一个王朝,在末路悲歌中,尚存的这一点点清醒与悲悯。
06
我离开了醇亲王府,怀里揣着那本物归原主的账册,走在返回焚风郡的路上。
秋风吹过,卷起漫天落叶,京城的街道,依旧喧嚣,贩夫走卒,车水马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回到家中,那几个叫嚣的太监早已不见了踪影。想来是醇亲王府的银票,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嘴。
从此以后,李莲英,乃至整个宫里,都不会再来找我蓝家的麻烦了。
我走进那间熟悉的,安放着祖父牌位的房间,将那本内库出纳录和先祖日记,重新放回了檀木箱中。
我没有去看那个夹层里的地图金册,一眼都没有。
醇亲王说得对,那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按照开启时的方法,将铜盘上的天干地支缓缓归位。当代表“德”的“戊、己”离开中央,代表“流”的“壬、癸”停止转动时,那幅“江河入海,万民归心”的图景缓缓消散。
“咔”的一声轻响,那把凝聚着百年兴衰哲理的铜锁,再次合拢。
这一次,我知道,它将永远不会再被开启。
我没有遵从醇亲王的嘱咐去烧掉地图,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关键,从来不是那张图,而是开锁和看图的人心。
只要人心里的“德”与“流”之锁完好,那地下的黄金,便永远只是冰冷的金属,激不起半点波澜。
我将檀木箱子,重新推回了那个积满灰尘的角落,就像它百余年来一直待在那里一样,仿佛我从未打开过它。
我蓝家,没有得到一分钱的财富,依旧是这京城里破落的官宦之后。
这座老宅,依旧会在风雨中飘摇。
我,蓝敬书,依旧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但我的心,却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安宁。
我守住了先祖的嘱托,守住了蓝家百年的风骨,也守住了心里那份读书人的清白。
我终于明白,先祖留下的最大财富,不是那满箱的金银,也不是那惊天的秘密。
而是那两本账册里所蕴含的,关于一个家族,一个王朝,乃至一个人,应该如何立身的道理。
钱,应该流向哪里?
德,应该立在何处?
看懂了这两点,便看懂了所有。
我依旧住在焚风郡的老宅里,靠着为人抄书、写信,勉强度日。生活清贫,却也安稳。再没有权贵的爪牙上门,仿佛蓝家已经被这个喧嚣的时代彻底遗忘。
有时候,在夜深人静之时,我也会看向里屋的那个角落。我知道,那里尘封的,不仅是我蓝家的过往,更是一个王朝由盛转衰的全部秘密。那把铜锁,锁住的不是财富,而是一个警示,一个关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永恒道理。
几年后,紫禁城里传出了枪声,那面象征着皇权的龙旗,缓缓落下。我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为醇亲王点上了一炷香。那朵耗尽了大清最后气血的“花”,终究还是凋零了,连同它所寄生的那棵腐朽大树,一同倒下。
而我,只是这历史洪流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有幸窥见过那洪流的源头与走向。我关上院门,听着门外改朝换代的喧嚣,为自己沏了一壶粗茶。茶烟袅袅,一如百年前,圣祖爷眉间的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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